的却是帝王无形的威压。
“裴寂,从你入仕起,从微末到左相,是谁一路在提拔你、栽培你?”
裴寂垂目,掀开一片衣袍后,便跪在了地上。
“是陛下。陛下知遇之恩,臣时刻铭记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延帝冷哼一声,恼怒道:“那为何安阳谋害皇嗣的证据,你为何不先私下禀明朕,反倒在满朝文武面前公之于众?你可知皇家颜面为何物?安阳纵有千般不是,也是朕的女儿!”
延帝昨夜几乎是彻夜难眠,皇嗣夭折的真相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。
自己疼爱的女儿最后竟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利刃,他又气又恼,更添几分无力的悲凉。
但这份心寒最终归咎于对裴寂的怨怼。
“臣知错。陛下的教诲,臣铭记于心。日后,臣定当事事先禀明陛下,谨遵陛下旨意。”
裴寂始终低伏着身子,做尽了臣子的恭敬之态。
实际上,他垂落的眼帘之下,那双凤眸里翻涌的并非惶恐,而是蚀骨的恨意,以及知晓延帝内心痛苦的一丝快意。
当年霍氏满门忠烈,就是被眼前这位帝王以“谋逆”的罪名定下。
他作为霍氏遗孤,隐姓埋名,步步为营爬到今日的位置,牢牢谨记着霍氏不是战死沙场,更没有为国捐躯,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皇权之下。
延帝的栽培、信任、倚重,说得冠冕堂皇,在他看来不过是帝王的权术与利用。
他就是要让皇家颜面扫地,就是要让延帝尝尝看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,就像当年霍家被污蔑时那般的孤立无援。
延帝盯着他低伏的背影,心中翻涌着更深的波澜。
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裴寂办事妥帖,为他铲除了不少皇室宗族的势力,也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。
可昨日之事,裴寂的果决与“越界”,让他心头警铃大作。
这把刀如今太过锋利了,再这般下去,恐怕迟早会脱离掌控,甚至反噬自身。
延帝的眸底划过一丝狠厉。
他沉声道:“裴寂,你要记着,是谁在你微末之时一手提拔的你,是谁给了你权柄,让你坐到今日的左相之位。”
“臣时刻谨记。”
延帝见他姿态始终谦卑,面上的冷意稍缓。
“退下吧。公主和亲之事,干系重大,朕不许你出半分差错。”
裴寂再次叩首,起身时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,缓缓倒退着退出偏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