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奥沉默。
窗外,草坪尽头是一排两百年的橡树,圣克劳德家族种下的。
这些树在美国独立战争的时候就在那里了。
在这片土地上,时间的刻度和华盛顿不一样。
华盛顿以四年为一个周期,以选举为锚点。
而这些家族,以世纪为单位思考。
伊芙琳要的不是里奥的爱情,里奥也从来没有幻想过这是关于爱情的事。
他看到的是一个被困在家族命运里的女人。
圣克劳德家族的财富在过去三十年里持续缩水,老钱的声誉还在,但底下的根基已经腐烂。
伊芙琳接手的时候,家族的核心资产已经被前几任管理者挥霍到了危险线。
她用尽一切手段稳住了局面,引入硅谷的钱、重新设计资本架构、把家族的名声变成了一种可以交易的金融工具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是,她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政治锚点,把家族的命运从自由落体中拉住。
里奥就是那个锚点。
而她此刻坐在他身后,告诉他:你需要我。
翻译过来就是:我需要你。
“你在可怜她。”罗斯福说。
“不是可怜。”里奥说,“是理解。”
“理解一个人的绝望,然后利用它,和可怜没有区别,里奥。”
里奥没有反驳,因为罗斯福说得对。
“但这不重要。”罗斯福的语气变了,“里奥,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“您在1936年,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那场著名演讲中,将那些‘有组织的金钱’称为敌人。但您的目的,是驯服它,而不是杀死它。”
“您建立的社会保障体系、您对华尔街的监管、您推动的公共工程……所有这一切,最终让美国迎来了战后最辉煌的三十年,您建立的体系,拯救了这个国家。”
里奥的语速越来越快,这是他作为一名历史系博士生的本能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,“为什么现在您要我去走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?一条在我看来,更接近苏联的道路?”
罗斯福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里奥,脸上露出了复杂的微笑。
那微笑里,混杂着赞许、自嘲,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。
“一个好问题。”罗斯福开口了,声音缓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