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神太清澈了。
清澈得让科布感到刺痛。
如果他现在放手,那个年轻人就会被关在监狱里,永远不得假释。
而那些签发了拒赔单的主管,那些拿着五万美元奖金的精算师,那些坐在高楼里喝香槟的保险公司老板。
他们会活着。
他们会继续穿着昂贵的西装,继续用那种傲慢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,继续用他们的算法去收割下一个受害者。
科布想起了自己。
想起了那些被大物流公司挤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,想起了那些被规则玩弄的时刻。
如果他不举手了,他就不再是那个讲义气的科布了。
他就成了那个系统的帮凶。
成了那帮吸血鬼养的一条看门狗。
他会替他们咬死反抗者,然后摇着尾巴去领赏,或者只是为了早点回家睡觉。
“科布!”四号有些不耐烦了,“别磨蹭了,举手!”
“砰!”
科布猛地挥动手臂,将面前所有的文件、纸笔、水杯,统统扫落在地。
“不!”
科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。
他双手捂住脸,粗大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颤抖。
“我做不到!”
声音从他的指缝里传出来,带着痛苦,带着崩溃,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绝望。
“我知道他有罪……该死的,我知道他杀了人!我看见了录像,我看见了枪!”
科布猛地抬起头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
“但是……那个该死的保险公司比他更有罪!”
他指着地上的那份备忘录,手指在空中颤抖。
“他们作弊!他们在赌桌上出千!他们按着我们的头,逼我们签下那些看不懂的合同,然后在我们快死的时候,告诉我们这也赔不了那也赔不了!”
“阿瑟·万斯杀了几千人!几千人啊!”
“如果我们判路易吉终身监禁,这公平吗?”
科布站起身,冲着所有人咆哮。
“如果我要判这孩子监禁,那我就得先把那个签发拒赔单的主管送上电椅!我就得先把那个保险公司的董事会全部枪毙!”
“否则这就是不公平!这他妈的不公平!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没人敢说话,甚至没人敢直视科布的眼睛。
因为他们知道,科布说的是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