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,哗——哗——,那声音沉闷而固执,仿佛远天之外有人在擂一面永远不愿停歇的鼓。
薛芸儿立在岸边,一身靛青劲装,腰束得极紧,袖口紧扎着牛皮护腕,脚上的靴子沾了些湿沙,视线死死锁住林子深处:
“怎么还不到?不是说今日必到吗?”
她眉头拧成一结,回头望向身后:“要不……我去迎一迎?”
裴珠儿立在她身后几步远,一身素白侍女服,窄袖收腰,裙长及踝,利落得不染尘埃。
轻纱斗笠垂下的薄幔被海风拂动,偶尔掀起一角,露出半张脸——白净,沉静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她身后,四名家将牵着马,一字排开,人人腰佩横刀,铜饰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光,如同四尊被钉死在沙滩上的石像。
“时辰还未到。”裴珠儿的声音像一枚钉子楔进风里,十分平稳:“再等等。”
薛芸儿扭回头,目光从幽深的林子转向灰蒙蒙的海面,潮水正退,湿黑的沙滩裸露出来,散落着破碎的贝壳与纠缠的海藻,咸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再等潮就全退了!到时候船搁了浅,谁也别想走!”她语气里透出压不住的焦灼,“这鬼地方……”
裴珠儿抬手,将被风吹歪的斗笠轻轻扶正,纱幔垂落,再次掩去神情:
“你若怕,可先走,我在此等候。”
薛芸儿脸色倏地一变,唇张了张,又抿住,面上的急躁一点点褪去,换上一抹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的神色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那些倭人办事,几时靠得住?早知如此,我该亲自去——”
裴珠儿不再接话,目光越过薛芸儿肩头,投向那片愈发昏暗的林子。
暮色正从四面八方合拢,林缘已模糊成一片,与灰暗的天光交融,分不清何处是树,何处是天。
就在这时,林子里传来一声尖锐口哨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沉沉的暮色。
薛芸儿浑身一绷,眼底骤然亮起。
她迅疾抬手至唇边,回以一声清越的哨响。
一长一短,宛若两只孤鸟在林缘相互呼应。
人影自林间显现。
阿倍冲在最前,发髻散乱,碎发被汗与泥黏在额角,衣衫沾满枯叶泥泞,裙摆被树枝撕裂,破布条在风中簌簌飘动。
解莲花紧随其后。
最后方,戴铜钱面具的白衣少女背着崔渊,稳步随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