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星河收到皇帝的回复时,正在书房里写着什么。
看完批文,他的脸色有些发青。
沈氏可以走。
弟弟不行,其他梁家的人也不行。
他懂。
这些人留在京城,就是笼子里的鸟。
他在前线但凡有半点异常,京城里这些人就是刀俎上的肉。
甚至,自己如果败了,这些人也能用来成为战败的宣泄口。
虽然很不爽。
但,他没得选。
这一战,他必须全力以赴,必须赢。
但……
有些东西,他不想现在拿出来了。
梁星河正在写的,不是军令,也不是奏章,而是航路。
上次上朝时,他已经给皇帝和官员们看了一次航路。
但那份是临时整理出来应付上朝用的,为了便于皇帝理解,写得其实还很简化、笼统。
而现在写的,才是真正详细的内容。
内容之繁多,足以成一本厚厚的书。
他在封面上写了《大洋风物志》几个字。
书中,从大乾外海起笔,往南过群岛,再向西入大洋。
哪里有暗礁,哪里海流逆转,哪里冬季风最稳,哪里补水,哪里不能靠岸,哪里土人会用毒箭,哪里商人认银不认铜钱,全都记得非常详细。
还有一页,写的是“遇风法”。
风向不正时,船队不能硬顶。
要斜行。
要借帆。
要分船距。
这东西,陆上的将军看了多半头大,可对海船而言,能救命。
梁星河写到一半,不想写了。
他经过的地方,有的国度用贝壳当钱,有商港一日进出百船,有岛上胡椒长得满山都是,也有地方黄金埋在河泥里,土人拿来换粗布。
大乾的丝绸、瓷器、铁锅、茶叶,只要过海,价钱能翻十倍以上。
种种细节,根本不是上次的一份奏章、一份海图能说清楚的。
这书若成,朝廷若能据此派遣更多船队、商队,甚至是军队,能够获得数不尽的财富和土地。
梁星河不敢说自己名垂青史,但后人提起大乾远洋,多半绕不开他的名字。
可现在呢?
梁家府门被破过,母亲手腕上有勒痕,弟弟坐在轮椅上,皇帝只给了一句“沈氏可归,其余留京”。
梁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