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。
大家都是一样的。
传说中,他也在十二岁时,就踩著米诺陶诺斯的尸体,把那些骇人的牛首斩落,充当战利品。可那时没人觉得残忍,人们只会为多了一份战斗力而欢呼,为目睹英雄的诞生而庆幸。
瑞尔梅洁尔觉得这个理论相当精妙,闲来无事之时读到这里时,她也曾反思过自己的前半生。
如果没有他,她或许真能在长辈与祖树的荫蔽下,在那个动荡却还算有序的年代里,维持著成年人与儿童不分明的模糊身份。
可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和混帐。
可她又偏偏在懵懂的时候遇到了他。
第一次目睹他死去时,瑞尔梅洁尔换算成人类的年龄还不足十岁。
男人倒在尸堆里,双目涣散看向混浊的天空,他的腹腔就像是一朵恶质的花,内容物毫无保留摊开。
红。粉。黄。白。
律动。起伏。抽搐。痉挛。
他察觉到了她的靠近。
在那时,他偏过头,努力扯动著面部肌肉,让嘴角有些弧度。
他在笑。那满是血污的手,甚至还想试图伸过来,抚摸她的脑袋——就和战前他对她做的那样。
这似乎就是他安慰她的方法。
瑞尔梅洁尔在那一刻崩溃了。
她哭得天昏地暗,视线被肿胀的眼眶挤压得模糊不清。
她甚至不敢去碰他,只能趴在他身边哀嚎,一边哭一边干呕,从午饭到早餐,再从早餐到吐无可吐的酸水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滚烫又咸涩的泪水,顺著她的下巴滴落,有不少应该都径直落进了他那个敞开的肚子里。
————他活该。
可是即使肚肠里装满了她的苦涩与惊恐,哪怕她把这辈子最真挚的一次哀悼都浇灌进了他的伤口,那男人也没有为此停留哪怕片刻。
他还是活了过来,而后,投入下一次战斗。
按照现如今那群人类学者的理论,瑞尔梅洁尔的童年就是在那时消逝的。
识字?阅读?不需要。
视觉就是零门槛的暴力,是他将死亡灌注进了她的世界,后来又狡猾地在她心里留下了印痕。
————是他让她过早地意识到了死亡,终结了她无知又天真的童年。
瑞尔梅洁尔盯著沾满沙砾的手指,恍惚感逐渐退去。
印刷术发明了童年,自然也定义了何为阅读完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