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也下去了小半,陈荒煤放下筷子,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。
「江弦啊。」
陈荒煤的语气变得沉缓,「按理说,我这个岁数,已经该放下部里的事情不去管了,可我又实在放不下,也不敢放下,信,你看到了,我这个人,不喜欢绕弯子,北影厂的情况,可能比你听说的,比你能想像的,还要糟一些
,江弦也放下筷子,坐正了身体:「荒煤同志,您的信我反复看了几遍,诚意和难处,我都明白,只是
「,「先听我说完。」
陈荒煤擡手止住他的话头,苍老的自光锐利而坦诚。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觉得这是个火坑,怕跳进去出不来,怕辜负期望,也怕惹上一身麻烦,这些顾虑,都对,换做是我,换做是谁,都得掂量再三。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:「可是江弦,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,北影厂不只是个制片厂,它是咱们新中国电影的一面旗帜,培养了多少人才,出了多少好片子?
《小兵张嘎》、《小花》、《骆驼祥子》、《青春之歌》还有你参与的《边城》,还有那个《车水马龙》
这是咱们不能割舍的一块电影生产基地!
现在它病了,病得很重,生产瘫痪,思想混乱我们不是没想过办法,找了几茬人,可是找不到一个能扛大旗的,为什么?因为需要下猛药,需要一个懂行、有魄力、而且掌握先进电影制作模式的人去下这剂药。」
陈荒煤深深地看着江弦:「你很年轻,你有在北影厂的工作经验,也有香港和国际的电影视野,你懂创作,也懂经营,更重要的是,你手里掌握着新一代的电影制作阵容。
我看过你早年在电影行业以及电视剧行业的工作记录,也找了一些和你合作过的同志谈话,有刘小庆同志,有葛尤同志,还有陈皑鸽同志,我能看得出,你在他们心中占据着重要地位,换句话说,你是一个极具领袖气质的电影人。
所以,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,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!」
「荒煤同志,您过誉了。」
江弦感到压力如山,「我离开北影厂已经很多年了,对现在北影厂内部的情况两眼一抹黑,今天没有外人,我也就和您说句踏实话,恐怕现如今北影厂里的人际关系只能用错综复杂四个字来形容,光有热情和一点外面的经验,恐怕
,「所以我才给你那些条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