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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,是头号的受审者。
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窗户,洒在摊开的厂财报上,把那些刺眼的数字染得一片血红。
烟雾再次缭绕起来,但这一次,连烟雾都透着绝望的滞重。
胡启明听到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,而在经过他办公室门口时,那脚步和交谈似乎不约而同地放轻、加快,仿佛门里是什么不祥的东西。
他苦笑一声。
这段时间,流言已经像深秋的寒风,刮遍了厂里每个角落。
昔日在北影厂全厂上下备受瞩目的《红楼梦》项目,此刻俨然众人避之不及的漩涡中心。
胡启明站起身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座「荣国府」。
在渐暗的天光下,它失去了白日的堂皇,轮廓变得模糊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吞噬了巨额资金。
吞噬了三年光阴。
也即将吞噬掉很多人的前程和信念。
胡启明想起开机时,红绸落下,鞭炮齐鸣,全厂欢腾,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想起为了一个图案考证数日,为了一个场景搭建反复推敲,所有人都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「打造传世之作」的心态。
可为什么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?
朱琳那个名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。
当年觉得她不顾大局,因私废公。
现在想来,她只是选择了她认为对的作品和角色。
而厂里,却把艺术创作上的选择,上升到了人事斗争和意气之争。
如今,电视剧版的秦可卿已成经典印象,而电影版连被比较的资格都没有。
历史,果然是个讽刺大师。
夜幕降临,办公室没开灯,胡启明隐在黑暗中,只有烟头明灭。
他知道,明天去部里,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温言抚慰。
这口锅,又大又沉,烫得能烙熟皮肉,但他无处可逃,必须扛起来。
只是,扛过去之后呢?
北影厂往何处去?
他自己又往何处去?
胡启明招灭最后一个烟头,在彻底的黑暗中,长长地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站起身,摸索着打开台灯。
昏黄的光圈照亮桌面一角,也照亮他憔悴却骤然平静下来的脸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沓信纸,拧开钢笔帽。
笔尖悬在纸上,半响,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