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拿起最上面那份《大公报》。
目光落在头版头条上时,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。
标题加粗加黑,占了大半个版面:
《远征军横穿野人山,遭遇连续山洪暴发与山体滑坡和泥石流,损失惨重》
副标题小一号:
《第五军杜光亭部三万精锐仅余七千余人艰难归国》
韩振华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铅字。
每一个字都认识,但组合在一起时,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割他的皮肉。
“……第五军自七月二日进入野人山原始森林以来,连续遭遇七次大规模山洪暴发……”
“……山体滑坡掩埋辎重队,三十七辆满载弹药给养的卡车跌落悬崖……”
“……毒瘴气弥漫,首批病倒官兵逾五千人……”
“……药品奇缺,盘尼西林虽空投补给,但因天气恶劣、森林密布,空投命中率不足四成……”
“……最惨烈的一次,七月十一日,一场泥石流从峡谷上方倾泻而下,将整个三营四百余名官兵全部吞没。
事后清理现场,仅找到九具完整的遗骸……”
“……杜光亭将军在给军政部的报告中写道:
‘末将率三万精锐,携美式装备,胸怀报国之志,欲穿越丛林而归。
然天不佑我,山洪如注,泥流如虎,毒瘴如刀。
将士们非战死,乃饥死、病死、溺死。
每念及此,痛彻心扉,夜不能寐。’”
韩振华看到这里,手指微微攥紧了报纸边缘,纸张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
他放下报纸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知了的叫声,一声长一声短,像是某种单调而残酷的计数。
两万三千人。
两万三千名百战精锐,永远留在了那片原始森林里。
被蚂蟥吸干了血,被毒瘴熏瞎了眼,
被山洪冲走了身体,
被泥石流埋进了淤泥。
他们不是在战场上死的,
是在撤回国门的路上死的,
死在距离祖国只有一百公里的地方。
韩振华睁开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吐得很深,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也一并吐出去。
自己尽力了!!!
好在损失已经被降到了最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