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母亲好?怎地也不来我们这里走动走动?”
贾芸赔笑道:“母亲身上不大爽利,倒时常念叨婶娘,想来瞧瞧,只是不得便。”
凤姐嗤地一笑,眼风在他脸上扫了一下:“好一张油嘴!不是我提,你就不说你娘想我?”贾芸指天画地道:“侄儿若敢在长辈跟前撒谎,立时叫雷劈了!昨儿晚上母亲还拉着侄儿的手说,婶娘天生是个水晶玻璃人儿,身子这般娇怯怯的,偏生操持着偌大府里千头万绪的事,亏得婶娘好大的精神头儿,竞料理得滴水不漏!若换个差些的,只怕早累成一滩泥了。”
凤姐儿听了这话,脸上就堆下笑来,眼波也活泛了,不由得停住脚,啐道:“好了,有什么事求我便说吧!”
贾芸见火候到了,忙道:“婶娘容禀。只因侄儿有个极要好的朋友,家里开着香铺,颇有几贯家私。前些时他捐了个通判,选了云南不知哪处穷乡僻壤,举家都要搬去。这香铺便不开了,把账目货物清点一过,该还债的还债,该贱卖的贱卖。那些顶顶细贵的好东西,都分送亲朋故旧。他便送了侄儿四两上好的冰片,四两顶顶纯的麝香。”
“侄儿得了,便与母亲商议:若拿去转卖,不但卖不上原价,谁家肯花大把银子买这个?便有那等富贵人家,也不过用个几分几钱就顶天了;若说送人,寻常人哪配使唤这等金贵物事?白糟蹋了。侄儿左思右想,忽地记起婶娘来!”
“往年里,侄儿常见婶娘使大包的银子买这些呢!更别说今年贵妃娘娘进了宫,眼见这端阳节下,香料使费怕不比往常加上十倍?因此思来想去,唯有孝顺到婶娘跟前,才不算辱没了这点子东西,也尽侄儿一点孝心。”一面说,一面早将那描金锦匣高高捧起,揭开了盖子,那冰片麝香的馥郁奇香登时散了出来。凤姐儿正是为采办端阳节礼、香料药饵犯愁的时节,忽见贾芸捧出这金贵东西,又听了这一篇熨帖入骨的奉承话,心下那份得意畅快直冲顶门,骨头都轻了几两!
忙命身边的丫头丰儿:“还不快把你芸二爷的孝敬接过来?好生送回家去,交给平儿收着!”又乜斜着眼瞧着贾芸,笑道:“怪道你叔叔常在我跟前夸你,说你是个明白知趣、心里有算计的,今日一见,果然不差!”
贾芸听这话头入了港,心知有门,忙打蛇随棍上,故意问道:“原来叔叔也在婶娘跟前提起侄儿?”凤姐儿正要顺口把派他管种花木的差事说出来,话到舌尖猛地刹住,心念电转:“我若此刻就许了他差事,倒显得我眼皮子浅,见了这点子礼物就急吼吼地拿差事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