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船如织,桅杆林立,苦力的号子声、商贩的叫卖声、车马的喧嚣声混成一片浑浊的市声。一众清河县大小官员虽说林如海未曾通知,但也早就闻风而动,纷纷等在码头,而后过来行礼,接着簇拥着两位大人来到水边。
“探花公,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。”大官人对着林如海,郑重地拱了拱手,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此去江南,山遥水远,万望珍重!”
林如海亦是深深一揖,回礼道:“西门天章高义!林某半生宦海沉浮,自诩孤臣,子然一身,未料这趟入京,竟得遇天章这般知己!此情此义,如海铭感五内!”
他擡起头,眼中亦有感慨与托付之意,再次对着大官人深深一躬,擡起头来无比郑重:“我那…一切……就拜托大人了!”
大官人神色肃然,亦是深深还了一礼,沉声道:“探花公放心!一路顺风!”
林如海最后望了一眼岸边府邸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,看到那抹清瘦凋零的身影儿,这才转身,在仆从的搀扶下,踏上了那艘即将扬帆南下的官船。
江风猎猎,吹动他素色的袍角,更显几分萧索孤臣的背影。
另一头。
厅堂里重归寂静,只余下沉水香袅袅的余烟。
林黛玉兀自立在厅中,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,帷帽轻纱下,肩头犹自微微耸动。
香菱儿觑着她单薄伶仃的身影,心中生出几分不忍,轻轻上前一步,柔声道:“林姑娘,码头风大,老爷既已登船,姑娘且宽心。这府里后园景致尚可,姑娘可愿由奴婢们陪着走走?散散心也是好的。”黛玉闻声,缓缓转过身来。她已止了泪,只是眼圈微红,更衬得那肌肤剔透如冰。
她对着香菱儿微微颔首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一股清冷的疏离:“多谢好意。只是……不必了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这大厅落在在主墙正中,悬挂一幅尺寸较大的立轴山水画上:“我就在这里……看看这些画儿便好。”
香菱儿便温顺地应了声:“是。”她想起方才黛玉的泪,又想起自己的身世,不觉低低叹了一声,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道,又想到最近才读的一首诗,便安慰道:“姑娘莫要太过伤怀,有道是:看君颍上去,新月到应圆,虽是和父亲分离,想来重逢也在不远。”
林黛玉正对着画儿出神,忽听那丫鬟念出岑参的句子,心下着实一讶。
她扭过脸儿,两道烟眉微蹙,上下将那丫鬟细细打量了一回,只见她长得花容月貌娇俏客人,眉心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