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想。可这日子一天天过,外头看着花团锦簇,内里头的窟窿越来越大。今年端午还能勉强应付过去,明年呢?后年呢?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想,这府里几百口子人,将来可怎么办。”
平儿低声道:“奶奶别想太多了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
“路?”凤姐儿苦笑,“我怕是连车都没有了,拿什么找路?”
正说着,只听窗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,接着是脚步声,有人掀帘子进来,正是史湘云。湘云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衫,头上扎了两个抓髻,笑嘻嘻地道:“我可听见了,你说什么车啊路的,要去哪里?”
凤姐儿连忙敛了愁容,笑道:“云丫头来了。我正跟平儿说端午的事呢,我说要备一辆车接你去园子里看龙舟,这话你就听见了。”
湘云笑道:“我才不信呢。凤姐姐你放心,今年端午我一定来,我还要喝酒,喝雄黄酒,喝醉了就划拳,输了不许赖。”
凤姐儿被她逗笑了,拉着她的手道:“好,好,让你喝个够。快去罢,老太太那边等着你呢,我这里忙完了就过去。”
湘云高高兴兴地去了。
凤姐儿目送她走远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园子里那一丛日渐枯萎的芍药,半晌无言。
好半响才长长吁了口气:“这起子奴才,不拿鞭子赶着就不动弹!可各个又是老家伙,我又不能得罪了去,平儿,把娘娘那份节礼单子再拿来我瞧瞧,宫里的体面,万万轻忽不得”
平儿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一阵酸楚,却不敢说什么,只悄悄地退到一边,将桌上的账册一本本归置整齐,拿了单子递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西门大宅也在准备着端午。
西门府正厅上,吴月娘端坐在那张紫檀螭纹大罗汉床上,背后是猩红毡斗大山水字围屏。
月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黄麻纸簿子,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节下各项用度。
一旁小玉和春梅捧着个剔红福禄寿纹大盘,里头是新渍的水蜜桃并切好的宣州木瓜,湃在碎冰屑里,水珠儿晶莹。
孙雪娥和宋惠莲两人一前一后进进来行了个礼,孙雪娥喊道:“大娘您喊我!”
宋惠莲却喊到:“太太,您喊我!”
孙雪娥一愣,想起府里面都在说,如今咱们大娘是四品诰命,要喊太太了,脸儿一白,心道又输了这个小贱人一招。
月娘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,挥了挥手笑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