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自己拍胸脯的响动犹在耳边,官家和满朝文武都支棱着耳朵看着,这老脸往哪搁?
他木头桩子般杵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额角油汗涔涔而下,后脊梁的官袍早湿了一片,活似只架在火上的肥鹅。
满朝文官袖着手,眼底藏不住的讥诮,能看这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老阉贼现出这般孬种相,真比三伏天吃冰湃果子还痛快!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童贯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得窒息之际
一个明显怒意与不屑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:
“放肆!”
只见王子腾排众而出,面沉似水,直射勃达:
“金使勃达!你休得狂悖无状!童枢密乃我大宋枢府重臣,国之柱石,执掌天下兵柄,位同宰辅!何等尊崇身份?!岂是你这区区一介金国使臣,想斗便斗的?签生死状?简直滑天下之大稽,莫不是把大宋的金銮殿,当成了你们撒野的草场子?”
童贯闻言,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心知刚刚那个时刻丢尽了脸面,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,赶紧借着阶,重重哼了一声,强作怒容,目光却不敢再与勃达那野兽般的眸子对视。
勃达却哈哈大笑,扫视文武百官,摇了摇头:“戏言尔!你我兄弟之邦,何必动辄喊打喊杀?岂不闻圣贤有训:“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’!动刀动枪,万一磕着碰着,岂不伤了兄弟情分?”他话锋一转,微微一笑:“不如如此这般,玩点躇柳和马鞠!如何?这总不算难为你们大宋吧?也算是我等入乡随俗,尊尔礼数!”
“躇柳?马鞠?”童贯猛地一愣!
满朝文武亦是你看我我看你,脸上皆露出白日见鬼、活吞了苍蝇的神色!
这…这蛮荒之地、茹毛饮血的金人,何时竟也懂儒学满口圣人言,学起了斯文体统?
这岂不是酸文假醋、沐猴而冠?
不仅如此,竞还会躇柳马鞠?
这场面!
简直如同野猪闯进了牡丹园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!
童贯压下心头惊疑,强笑道:
“哼!想不到你们在此偏远之地还知圣人训,既知躇柳、击鞠乃我大宋风雅之戏,尔等还要班门弄斧?不怕贻笑大方?”
勃达脸上的笑意更深:
“班门弄斧?哈哈哈!《诗》云:“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’天命所归,不在陈迹,而在鼎新。器物礼乐,载道之器也,然“道’岂有常主?上天赐给你们的好东西,并不代表永远只配你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