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那脸在眼前晃动,她仿佛已经听见那些值夜的、守门的丫头婆子,此刻正挤在哪个背风的角落,压低了嗓子,眉飞色舞地嚼着舌头:
“哎哟喂,听说了吗?今儿咱们那位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琏二奶奶,可是被琏二爷指着鼻子骂“荡妇’呢!”
“啧啧啧,谁能想到?平日里何等体面尊贵,原来在自家爷们眼里,竟是个……嘻嘻”
这些想象中的窃窃私语,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来,勒得她几乎窒息。
那刚被夜风吹散的燥热,裹挟着无边无际的屈辱和一股邪火,“轰”地一下,又从小腹直冲天灵盖,烧得她双颊滚烫,眼冒金星!
王熙凤越想,身上那股子被激出来的泼辣狠劲越是压不下去,几乎要冲破天灵盖。
她死死盯着几步之遥、灯火辉煌的大官人正房:“好!好!骂得好!你贾琏骂我是“荡妇’,骂得可真响亮!既如此……偏偏就遂了你的愿!偏要这三更半夜,孤男寡女,去会一会你嘴里那个奸夫!看你能奈我何!”
这念头一起,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。
方才那想要回转的腿,此刻仿佛灌满了滚烫的铅水,非但不再后退,反而“噔”地一声,重重向前迈了出去!
缎子鞋尖碾过冰冷的石子路,直直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院落踏去。
信步至大官人院落,见黑漆院门虚掩,便悄然推入。
园内花影幢幢,虫鸣唧唧,唯正房窗棂透出昏黄灯火,静得人心慌。
她蹑足近前,手方擡起欲叩门扉,却猛地僵住一
门是虚掩着。
缝里幽幽透出阵阵异响,非歌非泣,似痛似欢间或夹杂着一声拔高了的尖啼,如同被骤然抛上云端又狠狠摔落,带着股子能把人魂魄都勾出来的媚颤劲儿。
凤姐儿心口突地一跳,疑是暑热生幻,耳根却已悄然烧了起来。
她屏息凝神,鬼使神差般,将虚掩的门又推开一线,侧身贴耳。
这下更无差错,隔着一道薄薄的屏风,内室里的声响清晰可闻声密如急雨夹杂着湿腻水响,更有此起彼伏的莺声燕语娇啼婉转。
王熙凤脸上红云密布,心头却如同沸油烹煎!
暗骂道:“好个杀千刀的西门大官人!荒淫至此!这里头意不只一妇人声音!”
可其中一个耳熟的媚声儿…是金钏儿,另两个是谁?
陌生倒也罢了,却十分的熟悉,也断不是晴雯那蹄子清亮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