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曹鹏说的那么自然,那么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可其其格却觉得心头被那冰冷的铁丝轻轻刺了一下,不重,却留下一个清晰的小点,微微地发着涩。
看着这张床板断裂、用铁丝勉强维系的大木床,眼前仿佛浮现出曹鹏的奶奶,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人,就歪在这床头,就着昏暗的灯光,日复一日,用枯瘦的手指摆弄着铁丝和惨白的纸,扎出一朵又一朵卖给死亡的花。
而年幼的曹鹏和年轻的曹艳,就在这小小的屋子里,做完功课或下班后,围在床边,沉默地帮着忙。时光就在这重复的、沉默的动作里,悄无声息地流逝,换取着一天又一天“菜钱”。
曹鹏从其其格手里拿过那截铁丝,又从笸箩里捡起几张裁剩下的、已经发黄脆硬的薄纸。
那纸质地很奇怪,不是书写纸,也不是报纸,是一种廉价的、类似祭祀用纸的材质。
“你看,我现在还会。”
只见曹鹏手指翻飞,异常熟练地将铁丝弯折,纸片缠绕,折叠,捏拢……几乎眨眼功夫,一朵素白的、有着粗糙花瓣的纸花就在他掌心成形。
他捏着细铁丝做的花茎,递到其其格眼前,在日光灯下转了转,脸上浮起一个真正的、带着点少年人炫耀般的笑容。
“看,好看不?我奶手艺才好,她扎的又快又规整。我不行。”
其其格看着那朵轻飘飘的、毫无生命力的纸花。花瓣僵硬,颜色惨白。
又抬眼看他脸上那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,接过那朵纸花,轻薄如蝉翼,稍一用力就会破碎。小心翼翼地捏着花梗,那细铁丝冰凉。
“不过,”曹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语气依旧轻松,“这东西不能送人,不吉利。”
其其格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朵花,然后,很轻地,把它攥在了手心。粗糙的纸边硌着柔嫩的掌心。
而心里某个地方,像是被这朵轻飘飘的纸花坠了一下,沉甸甸地发堵,发酸。
不是为了贫穷,而是为了那种具体而微的、渗透在日常生活每一个缝隙里的挣扎,为了曹鹏谈起这些时,那种过于平静的、仿佛在说别人家事的语气。
曹鹏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低垂的眼睛,伸手,将她攥着纸花的手轻轻包住,然后掰开她的手指,将那一小团枯黄褶皱的纸拿了出来,随手放回笸箩。
“这都老黄历了。”语气忽然变得轻快,像是要挥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