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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成军身无分文,证件倒还在。
还算是个有点人情味的强盗。
苦中作乐。
他找到县文化馆,凭著一口标准的普通话、复旦学生证和坦诚的遭遇,获得了信任和帮助。
文化馆一位老干事感慨:「这几年好些了,前些年更乱。你们这些外来的文化人,胆子也太大了。」
他给了许成军一点钱和粮票应急,安排他在文化馆空屋住了一晚,第二天帮他买了去银川的车票。
在银川,他总算得以修整。
通过文化馆联系到宁夏文联,他的身份和遭遇引起了注意。
文联的同志热情接待了他,安排住宿,甚至想补偿他的损失。
许成军婉拒了财物补偿,只接受了必要的食宿帮助,并借了电话给魔都复旦和章培恒家里报了平安。
他在银川停留了三天,洗净风尘,补充了基本的行李,买了一张新的硬壳笔记本一原来的笔记本还在,记录著沿途所见,那是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。
他没有在银川久留的打算,也没有立刻返回魔都。
内心那股「走够」的感觉还未到来。
他继续向东,经盐池,过陕北边缘,最终从延安乘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盐池这里已能看到明显的治沙林带雏形。
当他终于觉得脚步沉重、胸中那块关于西北的「实地」已被粗略却深刻地填充,想要暂时停下,回去消化这一切时,时间已悄然滑至六月十二日。
踏上从西安开往魔都的列车,找到自己的铺位,放好那个更旧、更沧桑的帆布包,许成军才长长地、彻底地松了口气。
车厢里拥挤嘈杂,充斥著熟悉的、属于东部人口密集区的各种声音和气味。
他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、越来越绿意葱茏、河网密布的关中平原和中原大地,竟感到一丝陌生的恍惚。
他走进洗漱间,拧开水龙头,用清凉的水扑了扑脸。
抬起头,看向镜中。
一个皮肤黝黑粗糙、顶著青黑色短发茬、眼神沉静却掩不住疲惫、嘴唇仍有干裂痕迹的年轻人,正望著自己。
脸颊瘦削了些,显得颧骨更高,但整个人的轮廓似乎也硬朗了许多。
镜中人的眼睛里,少了些昔日的清亮飞扬,多了些难以言喻的、如同被风沙磨洗过的沉郁与厚重。
唯有那眼神深处,一点未曾熄灭的光,在疲惫之下,隐隐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