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凝视镜中的自己良久,然后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,扯动了一下嘴角。
魔都。
已是满城梧桐绿荫,栀子飘香。
空气中酝酿著梅雨季来临前潮湿的闷热,与他离开时早春的清冷,恍如隔世。
门轴发出极轻的「吱呀」声,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。
屋里透著一股精心收拾过的洁净气息,窗子半开著,四月的晚风软软地拂进来,吹动著那幅素白的棉布窗纱,悠悠地荡。
他立在门口,有一瞬的恍惚,仿佛离开的不是月余,而是一段被拉得很长、沾满风沙的时光。
目光落向堂屋中央那张老旧的方桌。
几碟菜静静地摆在那儿,被一个细竹编的纱罩妥帖地扣著。
他走过去,触到冰凉的瓷盘边沿,菜显然已凉透了,可那青椒肉丝、西红柿炒蛋、还有一小碗蒸得嫩黄的鸡蛋羹,依旧透著被人等待、被人惦记的暖意。
他放下手里满是尘土的帆布包,动作轻得不能再轻,转向卧室。
苏曼舒就趴在靠窗的书桌上睡著了。
台灯拧得很暗,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,笼著她的侧脸。
几本翻开的《经济研究》杂志散在一边,她的手臂下压著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,钢笔还松地握在指尖。
许成军静静看了一会儿,取下挂在门后那件她的薄外套,极小心地披在她肩上。
衣料刚沾身,她便轻轻一动,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张了一下,像是在睡梦中嗅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气息。
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。
起初是朦胧的,带著未醒的怔忡。
待焦距落在他脸上,她猛地一惊,肩膀缩起,低低「呀」了一声,倏地站了起来。
许成军下意识伸出手,嘴唇动了动,却只是无声地看著她。
苏曼舒惊魂未定地按住胸口,呼吸急促。
然而,那惊惶只停留了短短一霎,便被更汹涌的、难以置信的确认冲刷殆尽。
成军!?
她眼睛骤然睁大,下一刻,整个人已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,撞得他微微后退了半步。
许成军手臂僵在半空,低头看看自己沾著尘土、泛著盐渍的衣襟,再望望怀中紧紧箍住他的人,终究还是缓缓落下手臂,将她环住,很紧,又带著一丝怕弄脏她的迟疑。
算了,买新的吧!
谁也没说话。
屋子里只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