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诚看着那尾金鲤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呵呵地收入篓中。
他拈着胡须,眉头微蹙,面有忧色。
渔翁张稍当即看出不对来。
「先生,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?」
袁守诚摆了摆手:「没什么。天色不早了,你早些回去吧,明日再来。」语气敷衍得很。
张稍还想再问,但见袁守诚已经别过脸去,显然不愿多说,只得讪讪地道了声告辞,扛着鱼篓走了。
他一走,袁守诚的脸色便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,在卦摊前渡了几步,负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自言自语道:「不应该啊。」
按理说,那人」今天就应该找上门来了。可他从清晨等到黄昏,连那渔翁张稍都打鱼回来了,那注定该来之人」却始终没有现身。
袁守诚坐回案前,取出龟壳铜钱,屏息凝神,起了一课。
卦象一出,他只觉眼前一片迷雾,脉络纷乱如麻,无论如何也理不出头绪。他倒也不十分意外一—西游量劫将起,天机本就蒙昧不清。况且他要推算的那位,位格远高于他,一次两次推不出名堂再正常不过。
他定了定神,又起一卦,还是模糊,咬了咬牙,一连起了七卦。
七卦皆无结果。
袁守诚脸色发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知道凭他修为再算下去,怕是要伤了根基,只得罢休。
翌日,还是西门大街那家酒肆,那个二楼包间,靠窗的位置,华十二与敖家辉对面而坐,桌上摆着两碟酱牛肉、一碟炒豆干、一壶烫得正好的绍兴酒。
华十二端着酒杯,目光越过窗棂,落在斜对面那个卦摊上。
敖家辉比他看得更专注,他今日心情大好,一边喝酒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,活像个等着看戏的闲汉。
卦摊前,渔翁张稍提着鱼篓,满脸堆笑地又来了。
「先生,今日再求一卦!」
袁守诚拈须掐指,正要开口,却听一声清朗的佛号传来。
「阿弥陀佛。两位施主请了。」
渔翁与袁守诚同时转头,只见一个年轻僧人缓步而来,青灰僧袍,面容俊秀,目光澄澈如水,步履从容,周身不见半点烟火气。
正是昨日答应了泾河龙王的玄奘法师。
渔翁张稍虽是个打鱼的,却并非寻常渔夫。他自诩不登科的进士,能识字的山人」,闲来无事也曾与樵夫李定唱和诗词,三教经书也都翻过几页。